化出中国女性最美样子全网想寄头给他年轻人重新爱上毛戈平?

毛戈平的方法论契合了时代需求,给人提供美的理论,并教学遮盖缺点的技术。“太时尚的妆容不是说适合每个人,只适合小部分的人。”毛戈平说。创意妆容是用色彩去突出人,而他的化妆技巧是实用的:遮盖瑕疵,修饰缺陷,调整比例,他让普通人越来越接近一种标准的美。

媚眼是毛戈平最拿手的,下睑化直线,上睑要是一个半圆,像弯的月亮,神来之笔是在下睑里头画上一条白线,仿佛眼神都可以造出来,效果“清澈见底”。

2016年1月,毛戈平为一位女模特化妆的54分钟视频被人放在网上,在当时的B站全站排行榜上,最高时排到了第1名。这是20年前他和浙江音像出版社合作的化妆教学碟。为什么突然火了?毛戈平不懂。有人去采访他,拍了视频。这个视频在热搜挂了好几天,一众自媒体重新翻查他的历史,在沉寂了二十多年后,年近六十的毛戈平突然在年轻人中走红。

年轻人选择了毛戈平:化妆技术看似千变万化,但不变的是利用光影,这和毛戈平强调的三庭五眼相关。这是一个脸部的黄金比例,通过数学公式得出来的通用美学,将面部从发际线到下巴连线分为三等份,比例相等即为美。五眼是两眼角外侧连线,分成五等份,每份刚好是一只眼睛的长度。一个人的骨相难以改变,但通过化妆品的明暗调整光影,让脸上的比例接近三庭五眼,一个人就趋近于美。

2020年11月底,在北京毛戈平化妆学校,为了准备12月9日的第三季故宫化妆品发布会,毛戈平从杭州飞到北京,检查模特上台所需的妆容。一进门,背包还挂在身上,他的手就去擦大屏幕上的灰。他拉起一条极高的标准线,敦促模特们赶紧修改。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钗子的金色,他说故宫里的那套皇后凤冠,金色没有这么黄,“它要雅一点,没这么亮,24K金不亮的”。

一场彩排观摩下来,他评价最高抵达“反正觉得不难看”。你会逐渐把握他的审美:当要呈现女子入宫时的妆容,一位模特画着两根细细的挑眉、颧骨高耸着走出来,他立即让她去换妆,“又凶又狠,像包租婆”。男性要阳刚,女性要温柔,这是毛戈平不可更改的规则,“女人是水做的,那眼睛要含水”。

宋虹佺是毛戈平公司的总经理,试着解释这种纠错能力,是因为毛戈平的眼睛对色彩、形状的分辨率很强。办公室的墙壁刷了白漆,刷完,毛戈平要求贴上白色玻璃,他认为这样更轻盈。他们玩色块分辨游戏,一般人能玩到30级,好一点到七十多级,毛戈平一下到一百多级。有一次他特意问宋虹佺,你知道中国人的肤色是什么颜色吗?黄色,她说。他说不,是黄中带着橄榄绿。

全国有9所毛戈平形象设计艺术学校,在毛戈平的学生张传腾的印象里,十几年前,只要毛戈平来北京,就会给学生讲个二十分钟,去鼓励大家。创意妆、影视剧人物妆,甚至是剧本分析,包括历代的发饰怎么样去梳,各个朝代妆容的变化。张传腾理解毛戈平的美学是时尚、唯美,“越是唯美的东西越经典,它越耐看。大多数人的审美还是喜欢漂亮的,这个是主流”。

消费主义和资本市场的合谋,使得美需要大量钱和时间去维护,美丽被堪称自控自律的反映,不美则暗示着懒惰、低自尊。科技也正在改变审美,手机里,人所有的毛病都消失了,眼不够大,变大;人不够高,变高;脸不够小,变小。这种轻易,令人对现实面貌感到焦虑——法令纹、泪沟、双下巴,医美机构和美妆博主们把这些名词一遍遍科普,敦促人们追求一张毫无瑕疵的脸,同时,也是一张千篇一律的脸。

这个时候,毛戈平的方法论,契合了时代需求,给人提供美的理论,并教学遮盖缺点的技术。“太时尚的妆容不是说适合每个人,只适合小部分的人。”毛戈平说。创意妆容是用色彩去突出人,而他的化妆技巧是实用的:遮盖瑕疵,修饰缺陷,调整比例,他让普通人越来越接近一种标准的美。

▲ 博主深夜徐老师曾发布了一则毛戈平为自己化妆的视频,其妆前妆后的对比让网友们大呼“想把自己的头寄给毛戈平老师”。图 / 新浪微博 @深夜徐老师

毛戈平的上一次走红发生在1995年。他在《京都纪事》剧组化妆,一位朋友是《武则天》剧组的演员,推荐他去试化刘晓庆。怕被自己剧组识破,他把不用的旧化妆品收罗一下,拿了个塑料袋装到包里。他给刘晓庆盖上刘海,中间五官突出,脸蛋肌肉鼓鼓,显得水灵。

那时,《武则天》剧组已经面试了二十多个化妆师,终于有一位得到刘晓庆认可。当时有其他剧组为了留住毛戈平,许诺了北京电视台的编制,毛戈平放弃了,选择了《武则天》。戏里16岁的武媚娘头一次进宫,掀开布帘,露出少女脸庞。毛戈平记得拍摄现场那一瞬静极了,拍完一起看监视器,依然没人说话,但是毛戈平从刘晓庆和导演的眼神里看到,有底了。那个瞬间,定格了那个时代最著名的一张脸。

《武则天》让毛戈平成为当时最知名的化妆师,第二年《火烧阿房宫》,他把刘晓庆化成三个不同人物,为此,中国电影电视化装学会给他颁发了“金像奖”。

他在离“美”很遥远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,小时候最接近美的,是附近温州工艺美术厂竹丝编织的帘子上勾勒的古装仕女,他跟着临摹。从杭州艺校毕业后,毛戈平已经变嗓,1984年,毛戈平被分配到浙江省越剧团,唱小生,因为变嗓每次上台两三分钟就下来。他是一个沉着的年轻人,决定改行学化妆。他想,化妆师的职业生涯要比演员长。

在越剧团,他遇见了后来成为他妻子的汪立群。汪当时唱花旦,笑起来眼睛弯弯,嘴唇圆润,自带一种媚。和京剧不同,越剧在舞台上都是梳妆,演的都是才子佳人,妆都唯美又婉约。这种基于中国传统的美是毛戈平审美的基础:东方的;具体来说,是江南的;更具体的,是越剧里的。

后来,他到上海戏剧学院化妆系进修,在那里学会一套来自苏联的完整的塑形方式。以前越剧团粘点白胡子就当老头,脸还是年轻的脸,而在上戏,他了解了人的肌肉结构,通过调整脸部阴影和高光,让人变年轻或变老。技术加上审美,毛戈平开始建立自己的体系。1990年,他为电视剧《杨乃武与小白菜》做化妆助理,毛戈平觉得,小白菜聪颖妩媚,是童养媳,眉毛要耷拉点,眼线要化,显得水灵,睫毛不去刷翘,要很自然、温顺。最重要的,一定要好看。这个妆容,让片方定下了陶慧演。这也是毛戈平进入影视界的开端。

▲ 1989年,年轻时毛戈平与《杨乃武与小白菜》主演陶慧敏。图 / 新浪微博 @毛戈平

在那个年代,毛戈平让普通人看到了化妆,看到了美。“原来化妆可以造成这么大的改变,原来化妆是门艺术!”他在自传《我的化妆王国》里总结,刘晓庆在《武则天》里的那张脸,典雅、含蓄,符合中国人对传统女性美的认同,在人们对化妆了解还颇为初级的时代,能够把人们期待的东西提炼出来,并略高那么一点点,让人们可望又可及。

此前40年,穿纯色咔叽布衣服,剪短发,不化妆,雌雄难辨的“铁姑娘”一直占据主流审美。从1963年到1980年,做双眼皮是特权,演员等文艺工作者可以做双眼皮手术,其他人要想做,要有工作单位党委的正式批准。《武则天》播出的90年代,大部分人还在讨论女性应不应该化妆。

在那样的空气里,毛戈平和他创造的影视形象,让普通人对美的渴望有了出口。他出去讲课,有人鞋子被踩掉,还有女孩软组织被踩伤,抬去医院,第二天又出现在现场。还有老太太一定要让他去家里教自己化妆。毛戈平发现,人们对美的需求太强烈了。

1998年,服装设计师博涛在太庙举办时装发布会,邀请毛戈平、吉米和李东田为六十多位模特化妆。他们正在工作,一位摄影记者招呼,你们三个男化妆师来拍张照片吧。以太庙为背景,毛戈平、吉米和李东田站在了一起。报纸上,他们被称为“中国化妆三剑客”,这张照片成为很多人对那个时代中国化妆行业的记忆。

如今,吉米移居海外,悄无声息。2020年底,我东田工作室见到李东田,他保养得很好,鬓角被精心修剪过,身材微微发福,但并不显老。按他的说法,中国现在的明星化妆师都出自他门下(开玩笑的),“当然除了毛戈平,他不是我教的”。他1994年去了纽约,在理发店做学徒,1999年回国,创办东田造型。他常常出现在媒体上,和明星们混在一起。他对美的理解更多靠直觉,要个性。至今,他被大众知道的最特立独行的事,是选择吕燕做东田造型的代言人,那张著名的宣传照上,吕燕细目、塌鼻梁、厚嘴唇,从眉毛到鼻子布满雀斑,那是李东田用眉笔,一粒一粒点上去的。

东方人的脸平,李东田的化妆就要加大这种平;眼睛特别开,就更打开。他强调个性。在他看来,毛戈平笔下雷同性更明显,一定要把眼睛小化成眼睛大,脸方的人画成脸尖,这个人和那个人差不多,说这就是美。他不认同,“人和人怎么能一样呢?”毛戈平觉得,李东田是要先破再立,“不然出不来”,李东田觉得,毛戈平“内心比较向往传统优雅,属于正好卡中间的人,就是相对中庸,没有特别冲的劲儿”。

美妆博主“小猪姐姐”曾参加活动,和李东田、毛戈平在一张桌子上吃饭,她发现毛戈平不太开玩笑,但李东田特别能聊,说起身材,李东田大声宣布,臀部丰满最重要了,毛戈平在那边点点头笑笑,不说线年代末,国外时尚杂志涌入,国内野蛮生长出一个时尚圈,2000年后的10年,行业崇尚个性之美,时尚大片经常是脑袋上放着灯泡、树枝。“时尚圈”起来了,毛戈平也想加入,问同行,啥叫时尚?他们说,你想咋弄就是时尚。有一次,一个服装设计师告诉他,明年要表现一个主题——红。毛戈平想,是眼睛化红、眉毛弄红,还是头发弄红?他觉得怎么化都不对,最后,这位服装设计师抓了一把红粉,甩在模特脸上。

“头发全部红了,立起来,眉毛没化,像个鬼。” 毛戈平终于发现,“时尚”和他构建的美学世界完全撕裂。“神经病,我不干这个事。”他决定退出。

当日蓬勃的“时尚界”催生出无数机会,李东田说当年自己最忙时,七个时尚摄影师和他一块吃饭,席间摄影师们互相排班,把他一周七天全部排满。那时候毛戈平在干嘛呢?

在被“个性”审美统治的那些年,毛戈平从大众视野中消失了。他试图开创自己的化妆品牌,但困难重重。为大众所知的露面只有一次:北京奥运会组委会找中国化妆协会选择罗格的化妆师,要求是不要“时尚化妆师”,不要化得太过于创意化,协会找到了毛戈平。用8分钟,他给罗格化了个妆。同时,他和团队参与了开、闭幕式的化妆造型设计。《中华礼乐》节目需要东方脸,毛戈平的学生张传腾回忆,为了复制这张东方脸,他们制造了一个化妆流水线,发明了眉戳,刻出眉形,印在眉头;又用铁丝做出了唇印,蘸一点口红,印上嘴唇,再晕开。凭借这一套办法,170人在三小时内化完600号人,妆容一模一样。

宋虹佺在这家以化妆品著称的公司上班,她没有化妆,吃着盒饭。对生活,她没什么要求,但一谈起商业就充满热情——和她的老板毛戈平正相反。与毛戈平共事20年,宋虹佺一直在保护毛戈平,“毛老师是一位艺术家,商业上的事不会让他太操心”。

毛戈平喜欢讲述品牌创立初期的辛酸故事:中国还没有自己的高端化妆品牌,他要做一个,但商场不愿意让他进驻,有DIOR、CHANEL这样国际一线品牌的,商场不让靠近,毛戈平选择旁边至少有“三欧”,欧莱雅、欧泊莱和OLAY的地方。他去商场拜访,人家常常是“我们先开个会,等等我”,他一点钟站在门口,5点半还在等,听到商场负责人和旁边人说,又来了,让他门口吹吹风,清醒清醒。

他入驻的第一家商场是上海的港汇,因为答应完成保底的每月9万销售额。团队“不知廉耻”,跟着顾客,拽进来体验。销售给顾客打电线次,竭力把客源留住。大品牌笑它是疯子,但是,销售额超额完成了,第一月19万,第二月50万。宋虹佺那时候会拉着毛戈平去商场做路演,现场找顾客当模特,毛戈平一边化妆一边讲解步骤。他不再是九十年代那个被捧到高位的化妆师。他总是跟宋虹佺说,我们做好自己,不要看别人。宋虹佺觉得,当时的毛戈平如果看外面,会更焦灼。

宋虹佺站在了毛戈平前面。这些年总是这样,毛戈平出艺术思路,宋虹佺在商业上落地,去商场谈入驻会受气,宋虹佺就自己去。在公司,宋虹平认为,专业上没有人能够与创始人相提并论,她在业务上非常信服毛戈平。人家说,毛戈平怎么还不来见我?她知道毛戈平受不了这些,他最想听到的还是“毛老师你是我的偶像”。“他没有七七八八的算计想法。只有每次听到赞美,他都很天真,像孩子一样,很开心。”

宋虹佺觉得,毛戈平爱听赞美的原因是,他尽全力了,耗尽了,没有任何力气、勇气能接受那个“差”。艺术上必须肯定,宋虹佺说,这是毛戈平的雷区——如果他的成果没有得到“哇”的反应,他会有很大挫败感。曾有几次,她看到成果只说了“嗯”,明显感受到老板的不快。她一直在调节自己,尽量说“啊,这个很好!”对她来说,保持这位创始人的状态是她工作职责的一部分,“要保持他对艺术憧憬或者期待,对自己创作的那种热情”。

2018年的一天,下属给毛戈平看故宫出的胶带纸,一些人把它贴在大牌的口红壳上,毛戈平被击中了,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来“举这个大旗”。他四处托人联系上故宫,和宋虹佺提了两袋化妆品去见负责人,“很高昂地”演讲了15分钟,对方问他的年纪,他说56岁,“你这个年纪,这个名声,还愿意做这件事情不容易”。故宫和毛戈平签了5年合约,每年发布一季联名产品,所有用的故宫元素都要经过故宫审核。

当时,毛戈平正处于低谷之中。他想上市,上A股,2010年开始准备,2014年提交申请,公司为此进行了繁琐的股权财务改革,但因为督查,上市被搁置了两年,不了了之。毛戈平觉得,这个念头“把他像皮球一样越拍越高”,最后,他“靠自己从土里剥出来”。与故宫的合作像是忽然而至的机会,他的关于东方美学的愿望突然有了施展的空间。

新品发布前几个月,毛戈平和一名设计师天天盯在电脑旁到凌晨两三点,以毫米为单位,反复斟酌一只珍珠应该落在眼影盘的哪个位置。2018年12月,第一季毛戈平故宫联名化妆品在网上发布。它最引人瞩目的特点就是“美”,美得古典,美得隆重,比如眼影,来自银镀金点翠嵌宝石蝠磬纹簪上最亮的一抹蓝色,色彩复原度极高,但少有人愿意用。毛戈平也知道,把那种翠蓝色涂在黄种人的眼皮上,并不好看。为了让图案纹样显示得更细腻,粉饼需要压得很实,摸上去像瓷砖一样光滑——好看,但不好取粉。

第二季产品愈发隆重,原因是要庆贺故宫600周年。说明书展开是80厘米,眼影和粉饼里有水纹、云霞、松针,还有被一丝云分成两半的月亮。制作时要把这两块半月分别压模,再用镊子夹起,拼在一起。毕竟是粉末压成形,很容易裂,报废率达到40%。

实用性和成本回收都被放弃了。“总共就5000个,当一种艺术来收藏和来欣赏。”毛戈平品牌的天猫店里,最新的故宫镶珍珠盘的眼影560元一盘,月销量83。而另一边遮瑕膏,一个月销量2.4万。为毛戈平赚钱的是高光膏、盖斑膏和眉粉,不是故宫系列,且产品大多以线下销售为主。

一次天猫金妆奖邀请毛戈平合作,为淘宝直播的TOP主播化妆,主题是中国妆,展现女人的独立自信,主播人选有薇娅和张大奕。宋虹佺觉得,按照商业世界的法则,一定是和流量最高的人合作。而毛戈平认为,薇娅本身就非常符合独立女人形象,看完照片,觉得张大奕他“能化出来”。但化完不久张大奕陷入舆论风波,毛戈平则失去了一次关键的商业机会。

也许,要变成一个纯粹的、可持续、可壮大的商业品牌,毛戈平就是毛戈平品牌最大的局限。有人曾经建议毛戈平开直播,毛戈平不同意,“你线个小时去卖货吗?很快距离感就没有了呀。”每次做视频上热搜,他也都不带产品。他不想那么商业。

毛戈平的家就像他的故宫系列一样辉煌:罗马柱上挂着青花瓷画,欧式矮柜上立着千里江山图,一只活体大小的孔雀仿标本立在门廊,羽翼灿烂。他知道这不符合现在流行的简约审美,“但是我就这样啊,特别豪。”他坐在沙发上,随时给人加水,递水果,点烟,用他的话说,“夹着尾巴做人”。

故宫系列引起了关注,也引起了争议。最新一季的粉饼上有一只凤,喷了很多金粉,毛戈平觉得,网上又会有异议。金粉一抹,肯定失去宫廷的豪华感,但这让人更不敢用。产品朝复杂和隆重的方向越走越远,工艺要求愈发苛刻,但不超越,同时,类似主打中国风概念的彩妆产品已经遍布市场,国潮因过度商业化,正在被消解意义。“它就会过气了,过季了,我们很担心这个。”宋虹佺说。美和市场都到达了极限,毛戈平说:“你说我明后年再怎么办,我弄不上去了。”

他知道故宫系列的分量,美则美矣,但和他想象的中国美还有距离,那会是一个缓慢提炼的过程,而他的故宫系列,“应该是文创,文化创意产品”。

“毛老师的核心关键词在什么?在于不变。他那个门派有的是别人,画骨相,三庭五眼,就是没有坚持。”和他认识20年的史焱总结,时代永远不能预测后面会发生什么,今年没你的事,明年没你的事儿,后年就有你的事儿了。毛戈平笃信那一套,他也真的一直按照那一套做下去。

在变化的时代里,一个沉寂多年、有了年纪的人,如何在年轻受众中掌握自己的命运?

毛戈平家里很热闹,到哪儿都是一群人,家里一楼常年有人打麻将。在宫殿般的家里,他经常感慨,东西太多了,人太多了。他在旁边小区买了一套房,想留给自己清静。但买了之后从来没去过。他形容房子的作用是,“好像有一个退处”。好几次在家里,毛戈平说他想谈谈故宫艺术,家里人只问他晚上吃什么鱼。没有管他,话头在空中漂浮。史焱说,在颜色的世界里,毛戈平像一抹黄,明艳时非常明艳,但光一照,消失,变白色了。他在所有人面前很开心,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就非常孤独,空的。

最近,他总是觉得自己老了。当年在《火烧阿房宫》剧组,他30岁不到,觉得自己无所不能,在刘晓庆脸上化三个不同的人物。今天再去化妆录视频,他说感到很不自信, “老花镜,250度,你说难不难过?”拍摄视频时会扫到手,他拿遮瑕笔,右手化左手,把老年斑一颗一颗遮掉。

消费群体都是年轻人,他也得思考他们喜欢什么。他经常提问,一边流露自信,一边需要肯定,“化的好不好我不知道,你说说到底怎么样?”好多综艺也找过来,他不愿意上,但其实他最害怕的是要搞笑,“怼过去”这种对话模式很不适应,害怕被消解,害怕“很娱乐,很搞”。

第二次火的毛戈平正在窥看这个年轻人主导的、变化迅速的时代。说到底,他还是想用过去的办法,“在做这些东西的时候,“我还是想要先把这个品类就像《武则天》当年一样,先引起你的注意。你能不能化成武则天?这是另当别论的事情,但是我把中国的化妆推到了前台。”

他反复提起父亲当年在他毕业时的纪念本上,写的一句带着革命色彩的口号,“勇攀世界高峰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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